是活菩萨呢!」
他话音未落,底下跪著的汉子们更是群情激动,纷纷扯著嗓子喊:「托大官人的福,今年娃儿们能扯块新布,婆娘能割刀肉包顿饺子了!」「能过个肥年了!给大官人磕头了!」「大官人长命百岁!」……西门大官人眼风儿慢悠悠扫过阶下,忽地钉在几张泥灰斑驳的脸上一一原是清河县市井里几个积年揽活的长工,倒也面善,常年坐在自家那生药铺门口大槐树下等著接工。
此刻,正用那皴裂如老树皮、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笨拙又死力地拍打身上灰土,不过想在这能叫他们「过个肥年」的大官人跟前,挣几分体面。
电光石火间,大官人猛想起今日骑马回府,路上那纷纷作揖的影儿:卖菜婆子、牵驴汉子、抱娃妇人……那眼神里,分明比往日多了些甚么。莫非……就是眼前这些苦力的爹娘婆娘、黄口小儿?「司……」大官人心底无声地叹了一气,却带出些自己都未料到的震动与了然。
这世道!眼前这群人,一身筋骨熬成了苦汁,脊梁骨上压著一家老小的嚼裹。只要多撒下几把能叫他们婆娘割肉、娃儿扯布的铜钱,便能换得怎般滚烫的感激、怎般知足的欢颜!
他们所图,不过凭一身牛马力,换一家肚儿圆,年节下能闻见几丝肉腥、听见几声娃笑罢了!一丝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滋味儿,竟似那腊月里若有若无的暖风,悄没声地拂过他心尖。
他觑著那一张张被北风刻出沟壑、此刻因饱食而浮起活气的脸;觑著那一双双粗糙如砂纸、布满老茧冻疮、此刻却贼亮的眼;听著那震天价响只为几文钱、几顿饱饭而发的肺腑感激……
恍若前番在济州府城门口光景……
这小小的清河县,头一遭,在他西门大官人心头,有了沉甸甸的「份量」,竟似与他休戚相关,压在了肩膊上。
心头竟没来由地盼著这些人好,盼著他们过几天松泛日子,想著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这念头生得如此自然,倒叫他自己也微吃一惊。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对著黑压压的人群,矜持地点了点头。随即,对旁边候著的三管家来兴道:「天寒地冻的勾当,都不易。去,多买些热酒肉食来,与大家伙暖暖肚肠,每人再分一份肉食,带回去给家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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