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旁边散乱著几盒掀开了盖儿的胭脂、香粉,还有几支横七竖八的珠钗、玉搔头。
一架半旧的苏绣屏风隔开了里间,屏上绣著蝶恋花的花样,那针脚细密,蝶儿活灵活现,想是主人家的得意手笔。
一张铺著大红锦褥的湘妃榻紧靠著墙,榻边矮几上,搁著个黄澄澄的鎏金小手炉,兀自丝丝缕缕地吐著暖意。
这屋里头,角角落落都透著女儿家的精细讲究,浸淫著风月场中养出的风流雅致,却也藏著股子独处深闺、不容外人窥探的隐秘滋味儿,静悄悄的,只闻得见暖香浮动。
师师挪到那暖榻边,背对著门首站定了,身上裹著大官人的外袄,愈发显得腰是腰,臀是臀,身段儿细伶伶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了。
她闷声儿立在那里,胸脯儿微微起伏,像是在暗暗地攒劲儿。末了,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款款地旋过身来。
方才园子里那点子羞臊红晕,早褪得干干净净,一张粉面透出青白,竟带著几分冷肃。
她扬了脸儿,一双惯常含情带俏的秋水眼儿,此刻却清亮亮、直勾勾地钉在跟进来的大官人脸上。
那眸子里沉甸甸的,压著股子叫人心里发紧的认真劲儿。
「大官人,」她启了朱唇,声儿不高,却字字儿砸在人心坎上,透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奴家晓得,我李师师又是留官人入宿,又是又是敞著肩窝足儿在官人面前,如今三番两次这般言语……落在官人眼里,怕是作张作致,假撇清,甚或是……俺们行院里那些姐儿惯使的『放线钓金鳌』的勾当。」
她嘴角儿牵起一丝儿苦笑,非但没化开那层冰霜,倒更添了十分的凄楚可怜。
「可正因如此!」她声儿微微打颤,却强自稳著,「正因这东京城里,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虽说是一口一个行首,可谁不道俺李师师是个出生便是贱户,烂泥中卖歌喉的,是个倚著门框儿卖笑,迎来送往的贱货!
「我……我才偏要,与大官人您,说句掏心窝子的正经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要抽干她浑身气力,眼波儿却死死烙在大官人脸皮上:
「你!是这头一个,瞧见奴家这双足儿的男人!」
她略顿了一顿,眼风儿扫过这间熏得喷香、铺陈得极精致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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