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浓淡相宜,昏黄之意透纸而出,竟不著一笔赭石藤黄!妙!妙极!此非人力,乃天地造化钟于笔端也!」
他越看越爱,手指忍不住虚抚著画中山峦的轮廓,眼中的痴迷如同老饕见了绝世珍。
然而,看著看著,他狂喜的脸上渐渐爬上一丝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痛惜。
「可惜!可惜啊!」米带猛地直起身,捶胸顿足,须发皆张,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遗憾,「笔法!这笔法!意境已臻化境,然笔锋终究稚嫩了些!山石皴擦,手底下发虚,犹豫了,树木点染略欠老辣!若若此画能得设色相辅,青绿点染山色,金粉勾勒云霞,再以朱砂烘托落日—」
「那将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神品!定能直追李思训、吴道子!憾甚!憾甚!暴天物啊!此画只得了王摩诘水墨之神髓七八分,未能尽显千里江山之金碧辉煌!可恨!可恨!」
他痛心疾首地连连脚,仿佛这缺憾比刻了他的肉还疼。
满厅众人被他这忽而狂喜、忽而大悲的癫狂模样弄得目瞪口呆,完全摸不著头脑。
方才还被骂得狗血淋头,此刻竟有人能得米颠如此失态的激赏?
虽然后面又痛骂笔法稚嫩、惋惜无色彩,但谁都听得出,这痛骂惋惜背后,是何等高的评价!
「这画!这《江山落日图》!是谁的?!主家何在?!快说!快说!」
厅堂椅角晃里,一个穿著半旧青布衫的文士,原本缩著不显山不露水,此刻慢悠悠站了起来。
这人约莫三十出头,脸皮清瘦,蓄著三缕稀不楞登的短须,一双眼晴倒是贼亮,骨碌碌转著,藏著股子不易察觉的精明劲儿。
他整了整其实也没甚褶皱的衣襟,对著米带的方向,腰弯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地唱了个喏:
「回米博士的话,下官校书郎王。这画是下官的。」
「王?」米带刀子似的眼光,上上下下把王刮了个遍,像是要刮下他三层皮来,「这画—·难不成是你画的?!」
那语气,急切里透看十二方分的不信。
王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与坦然,摇头道:
「博士谬赞,下官愧不敢当。此画并非下官手笔。乃是前些时日,于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小当铺中偶然觅得。」
「下官虽才疏学浅,却也略通笔墨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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