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村庄上空,连虫鸣都透着几分湿冷。元父和元母踩着泥泞的田埂往家赶,擦的崭新的胶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泥巴,粗布褂子被夜晚的急雨打透,紧紧贴在背上,回到家顾不上换衣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连鞋都没换,元母就径直往西厢房去。
西厢房里,煤油灯芯燃着豆大的光,昏黄的光晕勉强笼罩着半张木板床。立夏正靠在铺着旧褥子的床头,手里捏着一本自己随意画的漫画图片看着,白天睡了一觉,现在倒也不困,听见脚步声急促地逼近,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一头乌黑的头发蓬松地披在肩头,像团柔软的云,把那张本就小巧的脸衬得只剩巴掌大。受惊似的杏眼瞪得圆圆的,睫毛在灯光下忽闪,像两只振翅的蝶,带着几分懵懂的慌张:“怎么了妈?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元母站在炕边,目光落在小女儿清瘦的脸上,心头猛地一揪。一想到要把她嫁到千里之外的部队去,这辈子怕是见不了几面,元母的嗓子就发紧,鼻尖泛酸。可她终究是咬了咬牙,把到了嘴边的心疼咽了回去,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老五,今天妈遇上你小姨了,就是你大外婆家那个,早年跟着丈夫随军的堂姨。”
立夏眨了眨眼,脸上的慌张变成了纳闷。小姨?她记得好像是那个让她外婆小姨嬢她们都羡慕的那个堂小姨,不是说随军离得远,这些年从来没回过村。她不解地歪了歪头:“小姨?她怎么了?”
“她是请假回看你大外婆的,今个见着我,提起了你。”元母在床沿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草席,“她说她们部队里有几个小伙子,人品端正,家境也清白,想给你介绍介绍。妈……妈已经替你应下了。”
“妈!”立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抗拒,“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我现在不想嫁人!”一听到“嫁人”这两个字,她就生理性地觉得厌恶。
元母早料到她会反对,连忙补充道:“你别急着拒绝啊!你小姨说了,要是这事儿能成,你随军之后,后勤部能给你安排个正式工作。”
立夏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反驳突然卡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她怔怔地看着母亲,眼里的抗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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