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元家这半年的光景,真是肉眼可见地往下滑。自打立夏去县城上学不再隔三差五往家里捎带各种肉、吃食,一家人的伙食水平直接跌了个大跟头。以前虽说日子不算富裕,但一个月里总能有那么一两回吃上肉,要么炖得酥烂配着土豆,要么切成薄片炒得喷香,可现在呢?足足半年了,饭桌上连点荤腥油花也见不着,清汤寡水的野菜粥、山芋粥成了常态,咽下去都觉得清肠子。
搁以前,家里人上工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元母总会笑眯眯地从自己房间的樟木箱里摸出几块糕点——有时候是立夏带回来的桃酥,有时候是镇上带回来的软糕,让大家垫垫肚子,缓一缓乏劲。可如今,那樟木箱常年锁着,别说糕点了,就连块硬邦邦的麦饼都见不着。更别提布料、肥皂这些零碎物件了,以前家里肥皂用完立夏回来都会带个两三块肥皂,一家人洗手洗脸、洗衣裳都够用,布料也会捎上几尺,偶尔马香萍拿孩子当借口要走一些,最后大部分都给自己做了新衣裳。
现在倒好,肥皂得省着用,衣服磨破了就打补丁,缝了又缝。人啊,苦日子过惯了倒也能忍,可从舒心日子跌回苦日子,那份落差就难捱了。马香萍心里憋得慌,看着清汤寡水的饭菜就想发火,可一想到立夏如今是真不往家里拿半点东西了,连自己的口粮都自个儿解决,倒也没处撒气——总不能逼着人家再补贴吧?只能暗自咬牙,把火气咽进肚子里。
另一边,立夏却睡了个实打实的安稳觉。伸懒腰时,胳膊腿都舒展开了,浑身透着股松快劲儿。在学校住八人间宿舍,她就没睡过几个囫囵觉。宿舍里人多手杂,半夜总有人摸黑上厕所,开关门的吱呀声、脚步声吵得人不得安宁;还有人睡觉打呼,那呼噜声不说跟打雷似的,但也折磨的人心烦意乱,更有甚者磨牙、说梦话,此起彼伏。立夏本就睡眠浅,每晚都得用棉花塞耳朵里,早上天不亮又被吵醒,别提多煎熬了。
回到家,这间小小的房间就只属于她一个人。没有杂乱的脚步声,没有此起彼伏的噪音,安安静静的,她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时神清气爽,眼底的倦意都消散了,连窗外的麻雀的叫声都透着股惬意。
不出所料,立夏是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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