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河的口号声还在元父元母耳边嗡嗡作响,两人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家挪。泥土路被踩得坑坑洼洼,傍晚的风卷着沙尘扑在脸上,却吹不散浑身的疲惫——元父肩膀被扁担压出两道紫红印子,元母的布鞋磨破了鞋尖,脚趾头在里面顶得生疼。
推开门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煤油灯昏黄的光里,桌上摆着冒热气的白米饭,一碗腊肉炖干豆角油光锃亮,肥油凝在碗边,还有盆飘着葱花的青菜汤。元母伸手摸了摸碗沿,温乎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她回头看了眼元父,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当初幸好听老五的,不然这光景,哪能吃上干饭。”元父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块干豆角,嚼着嚼着就红了眼——去年只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谁成想真就闹了粮荒,现在村里哪家不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
开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土路上就满是挎着篮子的孩子。立夏裹着打补丁的衣服,跟在大姐二姐身后往坡上走。“快点走,去晚了坡上的荠菜都被挖光了。”大姐脚步不停。立夏点点头,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她知道,这年头大家都在挖野菜,毕竟挖回去的野菜切碎了放进粥里,能让一家人多填半分肚子。
到了立夏节气,日头渐渐毒了起来。每天天不亮,她则跟着姐姐们去河边挑猪草,家里今年就一头黑猪和几只芦花鸡。猪草要挑嫩的,老的猪不爱吃,姐妹几个分散在河边,手里的镰刀飞快地割着,露水打湿了裤脚也顾不上。等两个大竹篓都装满了,太阳也升得老高,大姐得提前回家生火做早饭,立夏则跟着三姐往回走,到家随便扒拉两口玉米糊糊,然后兄妹五个就背着打补丁的书包往学校跑。
原以为上学了就能躲开农活,没成想是“两头忙”——早上干完活再上课,下午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得去喂猪、剁猪草,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立夏趴在煤油灯前写作业时,胳膊都在打颤,心里一遍遍盼着:快点长大,等长大就去城里找工作,再也不要干这些农活了。她见过村里的女人去做挑河工,光着脚在泥里拉纤,腰弯得像张弓,汗水顺着脸往下淌,那苦她连想都不敢想。
春耕一到,学校就放了农忙假。八岁的立夏也被元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