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渐匀,窗外虫鸣轻响,明日,确然值得翘首以待。
马车颠簸向东,车轮陷在泥里,甩得人五脏六腑都挪了位。许枫靠在厢壁上,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怀念起家乡的铁轨与云梯——平稳、迅疾、不晃人神。如今呢?
“周伯,陈留到了吗?”他一手按着胸口,声音闷得发紧。
“少爷,您半炷香前才问过——陈留还远着呢,要不要歇脚?”周伯苦笑着应声,从洛阳启程不过一半路程,许枫已反复盘问七回,他早听出了耳茧。
“行,这就下车!这马车简直反胃,往后我许枫宁可累瘫在马背上,摔断骨头,也绝不再钻一次车厢!”许枫拍着车板发誓,语气斩钉截铁。可惜周伯压根没听懂弦外之音,否则准得回他一句:您当真不怕颠散架?
“真香——”
许枫猛地僵住,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直勾勾盯住周伯:莫非这老仆也是穿来的?终于绷不住要摊牌了?下一秒怕不是掏出匕首咔嚓一声……
“周……周伯,你、你刚才是不是说了‘真香’?”他舌头打结,声音都劈了叉。
“说啥?”周伯一愣,眉头拧成疙瘩,“老奴只说陈留尚远,问您歇不歇脚——莫非这颠簸把少爷脑子晃糊涂了?”
“不是这句!后头那句!”许枫攥紧车帘,不肯松口。
“后头?”周伯恍然,“哦!您是问那句‘真香’?喏,您自个儿回头瞅瞅。”
许枫硬着脖颈扭过去,只见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盘坐在道旁青石上,正慢条斯理翻烤一只油亮山鸡,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滴到鸡腿上了——原来那声馋得人牙痒的“真香”,是他脱口而出的。
“少爷,不如过去借个火,热乎点吃食?”周伯提议,自己倒无所谓,可前两天某人啃的那块炊饼,硬得能当暗器使。
许枫咽了口干沫,想起昨儿那块石头似的干粮,再嗅着风里飘来的焦香脂味,心尖直发颤:这才是活人该吃的啊!
“走!借火去……不对,借只鸡……咳,还是借火!”他拍拍袍子上的浮土,悄悄抹掉嘴角水光——真不怪他丢份儿,这年头饭菜寡淡如水,盐巴比银子还金贵,出门三天净嚼糠饼,泡水都泛不出咸腥气,乍闻这滋滋冒油的肉香,谁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