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起。
“苏姐,天快亮了。”
苏曼卿抬起头。地下室的墙缝里渗进一线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光,不是蜡烛光那种暖黄,是冷的、硬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灰白,像一张被水洗过无数遍的白纸。她以为自己在黑暗中只待了几个小时,没想到已经一整夜了。老赵说过,人在敌后最难熬的不是危险,是不知道天亮还有多久。
她把围裙叠好放在墙角那堆空罐头盒旁边,然后站起来,朝地下室的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林默涵一眼。他正把那部拆成零件又组装好的发报机背在身上,动作从容而专注,像是在打点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行李,手指在背包搭扣上按下去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而确定的轻响。在她眼里,他依然还是那个刚来台湾时连闽南语都说不利索的年轻商人,在高雄码头上被海关盘问时会把“你好”说成“里厚”,把特务都逗笑了。那时候他随身带的《唐诗三百首》里夹着女儿的照片,现在那本书还在,照片没了。但他还在。只要人还在,就没有输。
天亮之前,他们还有一件事必须做。
教堂的钟声只能引开特务一时。等魏正宏回过味来,第一个搜的就是这片街区剩下的每一寸地皮。地下室已经不安全了,必须在天亮之前转移到备用据点。
苏曼卿推开咖啡馆后门的门闩。雨停了,防火巷里积水漫过脚踝,水面上浮着烂菜叶和碎纸片,被凌晨的冷风吹得轻轻打旋。东边的天空还没有亮透,只是从纯黑色变成了深灰色,像是有人在幕布上泼了一瓢掺了水的墨。巷口教堂的尖顶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钟声停了,特务们的叫喊声也远了,整条巷子安静得像一口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棺材。
她蹚着积水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这是她在台北活了六年练出来的本事——走在积水里不发出一丁点声响。她知道哪块石板下面是空的会发出咚咚的回音,哪段墙根底下堆着碎瓦踩上去会咔嚓作响。她领着林默涵穿过两条小巷,又穿过一排凌晨时分的晾衣绳,晾衣绳上挂着湿漉漉的被单,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一排无声的旗帜。走在她身后的林默涵忽然想起,这种挂着湿被单的晾衣绳他在大陆见过,在浙江奉化的老宅后面,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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