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逃出高雄时,冒着生命危险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当。
他必须自己动手,组装一台新的发报机。在基隆,在这个充满鱼腥味的陋巷里,用这台拼凑起来的机器,向对岸发出那串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电波。
这需要时间,需要零件,更需要绝对的安全。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繁忙的港口。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魏正宏,你以为逼我到绝路了吗?
林默涵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你错了。只要“海燕”还活着,风暴就永远不会停止。
他开始行动。拆开饼干盒,清点零件,构思电路图。他的动作专注而稳定,仿佛忘记了伤痛,忘记了疲惫,忘记了身后是漫天的追兵。
在这座孤岛的最北端,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一个新的情报据点,正在这肮脏的阁楼里,悄然孕育。
(四)
接下来的三天,林默涵几乎没有合眼。
他像一只筑巢的工蜂,不知疲倦地忙碌着。白天,他乔装改扮,在基隆的电子零件黑市和废旧物资回收站之间穿梭,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一块从特务身上扒下来的瑞士手表,换来一些必需的电阻、电容和一段同轴电缆。
晚上,他就缩在那个阁楼里,借着昏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焊接、组装。他的手指灵活而稳定,每一个焊点都圆润光亮。这是他在延安时期,在秘密电台培训班里练就的硬功夫。
他不敢使用强电,怕引起电力波动被察觉。他利用一个旧收音机的变压器,改装成简单的供电装置。天线更是难题,他拆了窗框上的几根铁丝,连接起来,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从阁楼天窗引出,伪装成晾晒的衣物绳。
第四天深夜,凌晨两点。
林默涵坐在桌前,面前是那台刚刚组装完成的简陋发报机。机器看起来丑陋不堪,外壳是用木板钉的,旋钮是找来的旧瓶盖,但它核心的元件,都是他精心挑选和测试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他戴上耳机,打开了电源开关。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指示灯亮起幽绿的光。
他调整频率,对准预定的波长。这是与大陆方面约定的最后一条备用频道,不知是否还有人在守听。
他按下电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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