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陆撤来的老兵,在巴掌大的院子里种菜养鸡,假装这里和湖南老家、和山东故里没什么不同。魏正宏去过几次眷村,看见墙上用白灰写着“反攻大陆”“解救同胞”,字迹在台风季过后斑斑驳驳,像干涸的泪痕。
他忽然想起昨天审讯的那个女人。
陈明月,二十五岁,中共地下交通员。被捕三天,什么刑都上了,竹签插指甲、电击、老虎凳,昏过去用冷水泼醒,醒了还是那几句话:“我叫陈秀兰,台南人,在纺织厂做工,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情报不会错。高雄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个女人和“海燕”同居一年多,是“沈墨”名义上的妻子。她一定知道“海燕”的真实身份,知道下一个接头地点,知道整个台北地下组织的名单。
魏正宏亲自审了第二轮。他让人搬来椅子,坐在陈明月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杯水,他推过去:“喝口水,我们聊聊。”
女人没动。她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十指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凝着黑血。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魏正宏想起正英小时候——那种知道自己没错,所以什么都不怕的眼神。
“你男人丢下你跑了。”魏正宏慢慢说,像聊家常,“值吗?”
陈明月笑了。她脸上有伤,一笑就扯到伤口,可她还是笑了:“他不是我男人。”
“那是谁?”
“是同志。”
魏正宏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同志?同志会让你一个女人在这儿受苦,他自己逃之夭夭?”
“他活着,”陈明月的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清楚,“他活着,就有更多人能活着。这个道理,你们不懂。”
“我们?”魏正宏身体前倾,“我们是谁?你们又是谁?不都是中国人吗?”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太像正英信里的口吻了。
陈明月也愣了一下,然后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仇敌,倒像看什么可怜的东西:“是啊,都是中国人。所以你们抓我,用刑,逼我出卖自己的同胞。你觉得百年后,史书会怎么写你们?”
又是百年后。魏正宏突然很烦躁,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史书是赢家写的。等我们反攻成功,史书只会写你们是匪谍,是叛乱分子。”
“那如果反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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