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那么一天,我要你先走。不是命令,是请求。”
陈明月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这是我从大陆带来的绍兴黄酒,一直没舍得喝。今晚,我们喝一杯。”
酒倒进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很苦,回味却甘。
“对了,”陈明月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今天邮差送来的,从香港转寄。”
林默涵接过照片。那是一张黑白照,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天安门前,扎着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是妻子清秀的字迹:“晓棠五岁了,她说等爸爸回来,要带她去看真的海。”
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女儿的脸,很轻,很轻,仿佛怕碰碎了这脆弱的影像。
“她很像你。”陈明月轻声说。
“眼睛像她妈妈。”林默涵把照片小心地收进衬衣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那里已经有一张照片,是女儿周岁时的模样。两张照片叠在一起,隔着时空,隔着海峡。
夜里十一点,阁楼的发报机开始工作。
林默涵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有节奏地敲击。今晚的信息很简短:“风大,船迟,货缓发。”——这是向大陆汇报“情况危急,情报传递暂缓”。
发报结束,他取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王维的《相思》。在“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的旁边,用极细的铅笔写下今天的日期:1953年11月18日。然后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这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七道。
每道横线,代表一次危机的度过。
但这一次,他隐约感觉到,横线可能会画不完。
阁楼的小窗望出去,高雄的夜色深沉。港口的探照灯扫过海面,像一把利剑切开黑暗。更远处的海面上,有军舰的轮廓在移动,那是台湾海军在进行夜间训练,为即将到来的“台风计划”演习做准备。
林默涵点燃最后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升腾。他想起离开上海前,上级领导握着他的手说:“海燕同志,此去孤岛,不知归期。但祖国统一之日,历史会记住每一个在暗夜中守护光明的人。”
那时他三十岁,女儿刚满周岁。如今女儿五岁了,而他还在暗夜里。
烟烧到指尖,烫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