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颈侧的皮肤下面有一条血管。血管在跳,很慢,慢到要等很久才跳一下。她在等。等那一下。
“陈维。你碎了之后,我去哪里找你?”
“你在方舟上。方舟走,你跟着。方舟停,你等着。等着等着,就看到我了。我在那些光点里。在那些记忆里。在你手背上,在你掌心里,在你那些被补好的伤口里。你哪里都不用去。我就在你身上。”
艾琳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她没有哭。她答应过他的——他碎了的时候,不哭。哭了他会走不了。她不想让他走不了。他要走。走了就不疼了。
巴顿被伊万背着,走到方舟面前。他把那只快要变成石头的手按在蛋壳上,蛋壳是温的,他的手是凉的。凉和温碰在一起,起了雾。雾里有他的脸,那张被石化纹路爬满了的、快要看不清表情的脸。他在看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快要变成石头的脸上,像一朵快要谢的花。但它还在开。
“方舟。老子走了。老子的名字在上面。你记着。记着,老子就不算白活。”
方舟的蛋壳亮了一下。它在回答——记着了。不会忘。
伊万背着巴顿,站在方舟的旁边。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有掉。他背着师父,师父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师父不重了。那些石化的纹路把他的血肉变成了石头,石头是重的。但师父不重。因为他背的不是石头,是师父。师父在心里,心是轻的。
“师父。方舟走了,我们跟。跟到哪里算哪里。跟不动了,就停下来。停下来,等方舟回来接我们。”
巴顿的左眼那条缝里,心火跳了一下。“好。等。”
汤姆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他看着那些在方舟上发芽的种子,看着那些刻在蛋壳上的名字,看着那些希望的画。他在想——方舟走了,他怎么办?他是记录者,记录者不能走。他要留在这里。在这里,看着那些飞艇飞走,看着那些人走,看着废墟空掉。空了,他就一个人了。一个人在本子上写。写方舟去了哪里,写那些人有没有回来,写陈维的光点散在哪里。写到写不动了,把本子烧了。烧成灰,洒在风里。风吹到哪里,他的字就去哪里。
“希望。你不走,我陪你。”
希望蹲在废墟的碎石上,手里握着那支短得快握不住的铅笔。她的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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