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河没有在金柳市多待一分钟,市委常委会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立刻让秘书安排市委专车出发去省城。
秘书问他带谁去,他说谁都不带,一个人去。秘书又问他要准备什么材料,他说不用准备,该说的话都在脑子里了。
专车从金柳市到省城,走高速将近三个小时。
刘长河坐在后座,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秋天的庄稼已经收割了,大地裸露着灰黄色的皮肤,像一块被剥了皮的、还在流血的肉。他没有看窗外,他的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头枕上,头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倒映在黑色皮面上的、模糊的、扭曲的脸。他看着那张脸,那张脸也在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事、要承担的结果,都不是他们愿意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的。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今天早上在市委大楼门口看到的画面。
赵丽萍扯着红色条幅,她婆婆坐在台阶上,那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背着书包站在人群中,不知道爸爸已经死了,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围着他们,像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看着他们。
身为是金柳市委书记,金柳市出了事,他是第一责任人。不管是他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不管是他管的还是没管的,不管是他的人还是别人的人,只要是在金柳市的地界上发生的事,他都脱不了干系。
周正跳楼了,周正的家人到市委大楼门口扯条幅了,网上已经炸了锅了,省厅的调查组还在金柳市公安局坐着,金窟山的炸药案还没有结,张国庆的案子还没有移交,吴刚被李威带走了,李威又偷偷潜回金柳市了。
这一切,他都要向省委交代,都要向省委解释,都要向省委请求指示、请求支援、请求原谅。
三个小时的车程,刘长河没有睡着。他一直在想,想怎么跟省委领导说这件事,怎么把金柳市这锅已经煮糊了的粥倒出来、倒到该倒的人手里、倒到不会烫伤自己的碗里。
他想了上百种说法,想了上百种措辞,想了上百种表情和语气,但没有一种让他满意,因为不管怎么说,不管怎么措辞,不管用什么样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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