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两人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上下铺的兄弟,熄灯后的夜谈。
窗外风声呼啸,屋内却格外安静。
“真打算一直留在这儿了?”
汪明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轻声问道。
身边传来李华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作响。
“留。”
“去年我就考了这边的特岗教师证,今年编制刚下来,正式入编了。汪明,我是真喜欢这儿,这里的人干净,山水也干净,虽然苦点,但心里踏实。”
汪明坏笑,侧过身,胳膊肘捅了捅李华的肋骨。
“彻底安家了?我看这心里踏实不仅仅是因为山水吧?该不是为了那个巴桑拉姆?”
黑暗中,李华翻了个身。
“扯淡。”
李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淡然。
“支教那名头我早就不挂了。休学两年,学校那边的研究生资格直接作废,我都办了退学。我现在是南城县正式在编的教师,每个月工资加边远山区津贴,拿到手三千出头。”
三千。
在这偏远的大山深处,这笔钱不仅能活,还能活成土财主。
李华似乎察觉到了身边人的沉默。
“在这儿,这钱根本花不完。”
汪明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不少了,比县里有些公务员都强。”
“我是知足,真正苦的是那些民办老师。”
李华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咱们学校那几个民办老师,哪个不是教了十几年书的老黄牛?我也就仗着是个正规大学毕业生,一进来就拿编制工资。他们呢?每个月最高的那个,才四百八。”
四百八?
“国家政策不是在逐步清退民办教师吗?一刀切?”
“切了。”
“也就是因为在清退,人心才惶惶。那些被辞退的老师,在讲台上站了二三十年,黑发熬成白发,粉笔灰吃了一肚子,最后能落下什么?一句感谢贡献,然后卷铺盖滚蛋?”
“没个说法?我是说补助。”汪明问得直白。
“有。”
“拉姆她爸是县教育局副局长,前两天透了口风,说省里的补偿标准马上就要下来。按教龄算,一年补一千。”
“一千?”
“教书三十年,补三万块买断工龄?那是人家最好的三十年青春,就值你李华一年的工资?”
李华没接话。
这笔账,谁算谁心寒。
“历史欠账太多,还不起了。”
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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