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迎接的官员,同样是一幅众生相。眼神闪烁,心思各异,如同戏台上帝王将相身后的背景板,看似整齐,实则各有各的算盘。多少人早已被黄锦用利益、权势、或把柄牢牢绑在了他的船上?多少人只是畏惧其威势,明哲保身,随波逐流?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厌倦了这留都官场的暮气与污浊,期盼着朝廷来人,像一柄利剑,劈开这潭死水,整饬积弊,还东南一个清明?还有那位魏国公徐鹏举,勋贵之首,身份超然,他的态度,暧昧难明,是单纯不愿卷入是非,还是另有所图?
千头万绪,如同这窗外绵密的雨丝,纷乱交织,理不清,斩不断。而他,犹如一个闯入巨大蛛网的飞蛾,每一步都需谨慎,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他轻轻撩开轿帘一角,望向窗外。细雨中的南京城,街市繁华,屋舍俨然,青瓦白墙,小桥流水,依旧带着江南特有的婉约与精致。但张居正的眼光,却仿佛能穿透这些表象,看到那些高墙深院之后,隐藏着的见不得光的交易、贪婪的攫取、残酷的压榨,以及可能正在酝酿的、足以倾覆社稷的惊天阴谋。黄锦、永嘉郡王、东南海商、倭寇海盗、“烛龙”……这些名字如同幽灵,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游荡。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潭表面平静、实则深不可测、遍布漩涡与暗礁的浑水中,找到那条名为“黄锦”、可能还连着“永嘉郡王”和“烛龙”的大鱼,并找到足以将其一击毙命、连根拔起的铁证。同时,他还要稳住东南这半壁江山的局势,理清军政,整顿财赋,安抚百姓,防备那不知具体何时、以何种方式爆发的“中秋”之变。
谈何容易。这简直是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四周是虎视眈眈的群狼。
但他没有退路,也无路可退。离开北京时,陛下在乾清宫暖阁那番推心置腹又沉重无比的嘱托,那信任中隐含的忧虑与期盼,犹在耳边。萧御密信中透露的凶险与托付,俞大猷军报中透露的东南危局,还有这一路南下所见,民生之多艰,吏治之腐败,在在都提醒着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这东南万千百姓的安危,这大明江山的稳固,此刻,在某种程度上,系于他一身。
他必须小心,如履薄冰;必须果决,雷厉风行;必须在这看似被经营得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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