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寻常土路,而是满铺二尺见方、厚逾半尺的青石板。石板产自房山石窝,石质坚密,色如沉墨,表面以水磨之法打磨得平滑如镜,日光斜照,竟能映出人影。石板拼接处,缝隙细如发丝,灌以铅汁锡水,冷却后与石板齐平,雨水难渗。
更精妙处,在于路形:路面中央微拱,形如龟背,两侧渐低。拱顶与路肩高差约三尺,纵是暴雨倾盆,雨水亦能迅疾汇入两侧石砌“金明沟”中。沟宽二尺,深三尺,内壁以砖石砌就,每隔十丈设一沉砂井。沟旁新植槐、柳幼苗各一列,树干皆以草绳缠裹,以防日灼。
这短短百丈的“王道”示范段,已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坚固与秩序感。它静卧于烈日之下,沉默无声,却自有一股吞吐山河的气魄——那是糅合了国家力量、工程智慧与磅礴财力的实体宣言,是文明对荒野的驯服,是秩序对混沌的划界。
而更远处——
景象更为震撼。
东侧空场,物料堆积如山:青石条码放如城墙,方整森严;石灰包垒成丈高方阵,外覆苇席;巨木枋材层叠似梯田,松脂清香混着石灰的涩气,在热风中弥漫;更有成堆的碎砖、河沙、卵石,分门别类,堆放齐整。数十名青衣小帽的账房手持算盘、册簿,穿行其间,高声唱数登记,噼啪算珠声与报数声此起彼伏。
西侧,则是“巧器”之林:数十架前所未见的新式筑路器械陈列道旁。有“铁辕夯车”——以硬木为架,关键处裹以铁叶,下设四轮,中悬千斤石杵,以绞盘、齿轮操控起落,八名壮汉推动前行,石杵轰然砸下,大地震颤;有“石碾压路车”——以整块巨岩凿成滚轮,轮径逾人高,中以铁轴贯之,前有牛马牵引,后有扶柄操控,碾过之处,土石尽伏;更有“飞斗运料车”、“平土犁耙”、“凿石水錾”……皆结构精巧,铁木交铆,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