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子转了转,换了副嘴脸:“哟,原来是领导。但这冯瘸子是我们这儿的在册苦力,还没到下工的点……”
顾南川没理他。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两指一夹,塞进监工的上衣口袋。
“这是他的赎身钱。够不够?”
十块钱。
在这个苦力一天只能挣几毛钱的年头,这钱够买冯远山半年的工时。
监工捏着钱,脸上的横肉笑成了一朵花:“够!太够了!冯瘸子!还不滚过来谢谢领导!”
冯远山卸下背上的水泥,喘着粗气转过身。
那是一张被江风吹得像树皮一样的脸,眼窝深陷,眼神浑浊。
他看着顾南川,没说话,也没动。
“冯先生。”
顾南川走过去,没嫌弃他身上的水泥灰,伸手帮他拍了拍肩膀。
“听说您以前跑过马六甲,去过旧金山?”
冯远山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死灰里复燃的火星。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冯远山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现在的我,就是个扛包的瘸子。”
“腿瘸了没事,脑子没瘸就行。”
顾南川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那辆解放卡车。
“我有一船货,要卖到美国去。但我缺个懂水路、懂洋人规矩的掌舵人。”
“这安平县的池子太小,我怕我的船翻了。”
“您要是愿意,跟我走。工资随您开,好酒管够。”
冯远山看着那辆卡车,又看了看顾南川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弯下腰,从那堆烂泥里捡起一根被人扔掉的半截烟屁股,在衣服上擦了擦,叼在嘴里。
“年轻人,美国人的生意不好做。他们的条款里全是坑,合同比字典还厚。”
“我不怕坑。”
顾南川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给冯远山点上火。
“我有填坑的钱,也有填坑的胆。”
“我现在就缺一双能看清坑在哪的眼睛。”
冯远山深吸了一口烟,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但他笑了。
那是十年都没露出来过的、属于大副的笑。
“行。”
冯远山扔掉手里的搬运钩子。
“既然你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那我就陪你疯一把。”
“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你的货不行,别怪我把船给你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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