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县的冬夜,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冻裂。
三辆满载着优质河砂的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南意工艺厂的二期工地。
黑皮亲自押车,那一脸的横肉被冻得发紫,却还得陪着笑脸,指挥手下的兄弟卸货。
“动作麻利点!这可是顾爷要的细粮!谁要是敢洒了一铲子,老子把他埋进沙堆里!”
顾南川从斯太尔的驾驶室跳下来,脚底板刚沾地,就被一股寒气顺着裤管钻了上来。
他紧了紧身上的皮夹克,抬头看了看那几盏在寒风中摇晃的探照灯。
工地上,几十个火盆烧得正旺,但这点热乎气儿对于几千平方米的基坑来说,就像是往大海里倒了一暖瓶开水,瞬间就没了影。
严松老爷子裹着件军大衣,手里捧着个热茶缸,哆哆嗦嗦地跑过来,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厂长,不行啊。”严松嗓音发颤,指着那刚浇筑了一半的立柱,“气温降得太快了,刚看了温度计,零下八度。这水泥浆子倒进去,还没等凝固就得结冰。要是冻酥了,这柱子就是豆腐渣,根本扛不住钢梁。”
这是冬季施工最大的死穴。
在这个没有防冻剂、没有早强剂的年代,一旦上了冻,工地基本就得停摆,等着来年开春化冻。
可南意厂等不起。
二十三万美金的订单就像悬在头顶的剑,晚一天,就是违约,就是信誉崩塌。
“停工是不可能停工的。”顾南川从兜里掏出烟,风太大,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
他走到搅拌机旁,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水管。
里面的水已经有了冰碴子。
“严老,去把周叔叫来。”
没一会儿,周大炮拎着瓦刀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愁容:“南川,这活儿没法干了。瓦匠们手都冻僵了,砖头拿不住,灰浆抹不上墙。”
“那就给这工地升温。”顾南川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瞬间被风撕碎。
“升温?”周大炮愣了,“这么大的地界儿,咋升?难不成给它盖个大棚?”
“对,就是盖大棚。”顾南川把烟头扔进雪地里,用脚尖狠狠碾灭。
“严老,拿钱。”
“二癞子,带几辆车去县里,把供销社库存的所有塑料布,不管是农用的还是工业用的,全给我包圆了!”
“周叔,你带着人去砍竹子,搭架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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