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四年,农历乙丑年,深秋。
沪上法租界,霞飞路。
贝贝站在"锦绣阁"的门口,手里攥着一卷绣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是请前清举人写的,笔力遒劲,金漆在秋阳下泛着冷光。匾额两侧挂着两盏纱灯,灯罩上绣着缠枝牡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出自高手。
她咽了口唾沫,把绣品换到左手,腾出右手理了理衣襟。身上这件褂子是来沪上前新做的,靛蓝色的粗布,袖口和领口滚了一道白边,是养母用自己压箱底的缎子裁的。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鞋面上绣了两朵小小的梅花——她自己绣的,针法不算最精,但胜在灵动。
"阿贝姑娘,进去啊。"身后传来船老大孙伯的声音。他是送贝贝来沪上的同乡,在十六铺码头跑船,今天特意陪她来这锦绣阁"投帖"。
贝贝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门槛。
锦绣阁里比外头暖和得多。一进门是个天井,青石板铺地,两边摆着几盆罗汉松。穿过天井才是正厅,正厅里一字排开六张酸枝木大案,每张案后都坐着绣娘,低着头飞针走线。针尖碰触缎面的声音细密而均匀,像春蚕啃食桑叶。
贝贝站在正厅门口,有点不知所措。她来之前听人说过,锦绣阁是沪上数一、数二的绣坊,老板娘姓苏,人称"苏三娘",是苏绣一脉的正宗传人。能在锦绣阁立住脚的绣娘,随便一个都是能在绸缎上绣出活物的高手。
"哪来的丫头?"
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贝贝转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从里间走出来,穿一件蟹壳青的杭绸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插着一根素银簪子。她面容清瘦,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手里端着一盏盖碗茶,上下打量着贝贝。
"苏——苏老板?"贝贝结结巴巴地问。
"我不是苏三娘。"妇人放下茶碗,"我是这里的管事,姓周。苏老板不在,你有事跟我说。"
贝贝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推荐信,双手递上:"周管事,我是莫老憨的女儿,从江南来,这是孙家绣庄孙老板写的推荐信——"
周管事接过信,抽出信笺,扫了两眼,眉头微微一皱。
"孙家绣庄?南汇那家?"
"是。"
"孙老板说你的绣品'针法别致,有江南水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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