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福庆扶着个高瘦男人站在门口，两人头发上还挂着冰碴，棉鞋踩在地上洇出一串湿脚印。
“可算到了！”毕福庆冻得嘴唇发紫，把人往我这边推了推，“这小伙子叫陈默，非要寻短见，要不是我反应快……”
他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鼻涕泡都喷了出来。六叔端着姜汤从二楼厨房走下来，他黑着脸把碗塞过去：“喝你的吧，再叨叨舌头都该冻掉了。”
陈默始终低着头，湿透的毛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我把棉袄递给他时，瞥见他手腕上缠着几圈纱布，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半凝固。
“先把湿衣服换了。”我尽量让语气温和些，“有什么事暖和过来再说。”他接过棉袄的手指抖得厉害，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六叔不知从哪翻出瓶二锅头，往姜汤里兑了两勺：“喝点这个暖暖身子。”
毕福庆捧着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开始吹嘘救人经过，说自己当时如何“猛虎下山”般冲下桥，如何在冰水里跟死神抢人。我给陈默递毛巾时，发现他脖颈处有块青紫色的掐痕，形状像是手指印。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街对面的路灯都糊成了一团昏黄。陈默终于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我打探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黑色的小棉袄，黑色的裤子。普普通通的小皮鞋。看起来像是个穷苦人。但倒也不是那种贼穷苦，反正就是个普通人吧！一个普通的，月入三四千的那种普罗大众。
“楼上有热水器，你们先上去洗个热水澡。”我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我去再找几件干净的衣服和药品。”
毕福庆早就冻得受不了，闻言连连点头，拉着陈默就往楼上走。陈默依旧沉默着，只是脚步有些虚浮，被毕福庆拽着踉踉跄跄地往上挪。
我转身去了六叔的房间，他那里常年备着些常用药。打开药箱，翻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又找了些感冒药和退烧药。
刚把东西收拾好，就听见楼上传来毕福庆的大嗓门：“小伟子，这热水器咋用啊？”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着东西上了楼。
浴室里雾气腾腾，水声哗哗作响。我把药和干净衣服放在门口的凳子上，敲了敲门：“药和衣服放这儿了，洗完记得把伤口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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