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嗤」地一声冷笑出来,那声音又脆又利,倒像摔了个薄胎瓷碗,惊得众女望过来:「哎哟喂!听听!听听这三位太太说的话!我们清河县小地方有一句话,叫做自己个儿脚上缠著裹脚布,倒嫌别人走路带风!」
她直起腰还端著大家闺秀得风范,微微一笑,说气话来却不饶人:「我们那绣庄,外头自有伙计支应,正经里头亲自接待的,都是些穿金戴银的奶奶小姐,连个雄苍蝇都飞不进来,又如何抛头露面了!」「再者说了,女人怎地?女人就不是人了?女人就不能凭本事吃饭了?你们几位太太,不也管著偌大个内宅?管著几百口子人的吃喝拉撒?照你们这道理,内宅也甭管了,都钻回笼子里当金丝雀儿,等著男人喂食儿好了!」
「若天下女人都这般,前朝哪里还有则天女皇临朝称制?我们大宋,又哪来章献明肃刘太后垂帘听政,宣仁圣烈高太后辅佐幼主?说句不中听的,老太太如今这般尊荣福寿,难道不是管了一辈子家、劳了一辈子心换来的?」
她字字如刀,句句带刺,噎得那三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要回嘴却又得端著长辈的架子,不说话却又更加难过的要命。
西门府那几个随侍在外的外室妇人,平素虽与金莲儿不甚相熟,此刻听了她这番连珠炮似的利口,只觉得句句搔著痒处,字字砸在痛处,心头畅快得如同三伏天灌了碗冰镇酸梅汤,恨不得当场拍手叫好。只是顾忌著自家身份,怕给自家老爷丢了体面,一个个强忍著,只抿著嘴儿,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端著身子,做出大家娘子的娴静模样,那眼神儿却像小钩子似的,在贾府那几个面色铁青的主子脸上溜来溜去,透著几分看热闹的促狭。
孟玉楼却是深知金莲儿底细的,见她脱胎换骨骂了一连串,一个脏字都没有。
此刻惊得樱口微张,悄悄扯了扯身旁香菱的袖子,压著嗓子问:「我的乖乖!好些日子不见,金莲儿妹妹这张嘴……几时练得这般刁钻依旧却不见市井狠辣?简直是引经据典地骂人,句句见血封喉!」香菱儿抿著嘴儿低笑,凑到玉楼耳边,气息儿带著点得意:
「玉楼姐姐有所不知,金莲儿姐姐如今可转了性儿,整日抱著书本子啃呢!专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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