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手指向炕桌上那卷打开的蜀素帖,目光灼灼地、近乎贪婪地死死盯著那淋漓的墨迹,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梦吃般的颤抖:「奴婢斗胆!求老爷——求老爷开天恩,准许香菱——看看——看看这字!奴婢——奴婢想—临摹临摹!」
她说到最后「临摹」二字,声音细若蚊呐,几乎听不见,却又异常清晰执拗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嗯?」西门庆这回是真的愣住了,酒都醒了大半。
香菱虽说是书房丫鬟,可造诣也高不到哪去。
读书识字,会写几笔娟秀的闺阁小楷,酷爱读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而已,何曾见过她对这劳什子书法有这等痴狂?这小蹄子,莫不是真著了魔?
大官人眯起眼,带著审视和玩味,笑道:「你?看得懂这些字好在哪儿么?这可不是你描那花样子。」
香菱猛地抬起头,眼中泪光未退,却亮得惊人。她急切地、结结巴巴地分辩道:
「老爷明鉴!奴婢也说不上来!只是—只是看著这些字,心窝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笔——那笔下去,轻重缓急,奥妙无穷!字形——那歪歪倒倒的劲儿——
奴婢只觉得——只觉得——」
她一时词穷,急得又连连磕头,光洁的额头碰在冷硬的地砖上,发出轻响,「求老爷开恩,让奴婢——多看几眼!就看看!看看就够了!奴婢——奴婢心里烧得慌!「
大官人笑道:「你想看还不简单,随便看!只是,「这东西老爷我有大用,关系著日后西门府上的前程。」
「沾不得半点你手上的汗气儿、嘴里的唾沫星子!连喘气儿都得离它三尺远!只许远远地搁在案头供著瞧,临摹万万不能!若是不小心溅上一星半点的墨点子,那便耽误事了。」
香菱一听这话,那原本热切的小身子猛地一缩,像只受惊的雀儿,连带著鬓边那朵刚掐的小花都颤了几颤。
她慌得把小脑袋摇得如同货郎手里的拨浪鼓,声音又急又怯,带著几分真切的哭腔儿,连声道:「不看了!不看了!老爷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不敢存那非分之想了!奴婢该死!」
西门庆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惧色弄了个愣怔:「咦?方才还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恨不得把地砖磕出个窟窿来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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