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下。
一位奥林匹斯正神,对著一个凡人瞎子承认了不知道。这个事实比任何诅咒都更令她不适。
荷马歪了歪头。
「那就让我来替你记吧。」
「————什么?」
「我走进你的花园。你治好我的眼睛——这是你答应过他的条件。」
荷马的盲杖指了指奎托斯的方向。
「然后。」
「我用这双新的眼睛,把你花园里的每一朵花都记下来。每一种颜色,每一片花瓣,每一缕从花蕊里飘出来的香气。」
「我会把它们刻在泥板上。刻成文字。刻成任何走进你花园的人都能读到的目录。」
「你的花园里到底有多少花、多少种快乐、多少种人间从未见过的色彩再也不会是一笔连主人都说不清楚的糊涂帐。」
「作为交换。」
「你治好我的眼睛。」
山风在这一刻停滞。
「你————「享乐女神往前踏了一步,低头审视著这个只到她腰际的凡人男童,「你选择走进我的花园。」
「对。」
「但你不是为了享乐。」
「不是。」
卡奇亚慢慢蹲下身。
她的膝盖落在碎石上,紫色的纱裙铺散一地。
两双眼睛。
一双流光溢彩,一双空洞灰白。
在对视。
「你的花园里有颜色吗?」荷马又问了一遍。
「当然,所有的颜色。」
荷马微微仰起头,空洞的双眼正对著享乐女神的面庞。
他当然看不见。
但卡奇亚有一种奇异的错觉。
这个瞎子正在透过她,看著她自己都从未仔细端详过的花园。
「那就够了。」
荷马的声音沉了下来,「我需要颜色。」
「我是一个记录者。我记录声音,记录温度,记录呼吸。但我从来没有记录过颜色。」
「让我进你的花园。等我学会了所有颜色的名字。你治好我的眼睛,我就离开。」
安静。
持续了很久的安静。
然后卡奇亚笑了。
享乐女神仰起头,笑声在峡谷中来回撞击,惊起了崖壁上栖息的秃鹫。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角渗出了泪花,笑得连一旁持枪肃立的阿蕾忒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笑了很久。
久到荷马开始不安地攥紧盲杖。
久到赫拉克勒斯举起了拳头。
久到奎托斯无声地将手移向了斧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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