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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那堆牛皮纸板和浆糊桶旁，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都是院里最困难的那几户。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等着。
吴家嫂子抱着孩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依旧蜡黄，眼神依旧怯懦，可她的怀里，却紧紧抱着那个硬壳笔记本。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汇聚在了她身上。
一个平日里和张家嫂子走得近的女人，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吴组长来了？”
吴家嫂子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可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本硬邦邦的笔记本。
她想起了林逸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起头，迎着那个女人的目光。
“排……排队。”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容置疑的颤音。
那个女人愣住了。
院子里所有的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平日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寡妇，看着她那双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手，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名为“规矩”的影子。
女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
人群，开始缓慢地，无声地蠕动起来。
他们沉默地，在那堆原料前，排成了一列歪歪扭扭的队伍。
吴家嫂子翻开那本崭新的笔记本，用那支短短的铅笔，在那一排早已写好的名字后面，一笔一划地，画下了第一道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