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里却只有茶水咕嘟声、翻书页声,以及汪老偶尔兴致来时,对某道菜式或某个字眼的点评。
「真不打算露个面?说两句?」
王曾祺慢条斯理地泡著茶,「外面可是把你夸上天,也骂下地了。」
许成军靠在藤椅上,看著窗外汪老侍弄的一盆长势正好的茉莉,摇摇头:「夸的,多半没夸到点子上;骂的,也未必全无道理。但现在去说,说什么呢?解释初衷?反驳批评?都没意思。小说写出来,就由人评说吧。」
「在我这儿多住几天也行,清净。」
汪老说,「就当我多个茶友。」
许成军笑了:「得了,汪老。您这片清净地难得,我再待下去,万一被人探」著了,再把您这儿搞成文学辩论所,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他并非不能接受赞誉与批评。
赞誉如《钟山》称其为「新一代作家对人性深渊进行全景式勘探的里程碑」,批评如某报指责其「以灰暗美学替代健康基调,用技巧炫示掩盖精神虚无」,他都一一看过,有些甚至觉得说中了某些他自己也未深思的层面。
他只是厌倦了随之而来的、不可避免的标签化、符号化,以及无穷无尽的、要求他表态、站队、解释的声浪。
写作对他而言,越来越像一场需要绝对专注和沉静内心才能完成的手术,而此刻外界的纷扰,是无影灯上晃眼的眩光。
几天后,许成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曾祺的小院,也离开了京城。
他没有回魔都,也没有去任何可能被轻易找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