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酷刑;
盘腿吐纳,他只觉得腿麻腰酸,根本感受不到什么“气机”;
辨识那些奇形怪状的草药和阴物,看得他眼花缭乱;
最痛苦的莫过于练字,那小小的毛笔比最沉的砖头还难驾驭,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墨汁沾得到处都是。
他好几次都想把笔扔了,把书撕了,跑回他的破庙去。
可每当这时,总会想起先生沉静的目光,那柄诛邪的黑尺。
摸摸身上干净合身的衣服,想到晚上温暖柔软的被窝,想起那两个白胖的肉包子,还有……那种不再挨饿受冻、不再被鬼物惊吓的安稳。
他忍住了。
而苏断竹,始终是那副平淡的样子。
薛洋做得好,没有夸奖;做得不好,也没有打骂,只是让他重复,直到勉强符合要求为止。
他教识字时极有耐心,一遍遍纠正薛洋的发音和笔画;讲解经文和阴物知识时,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渐渐地,经过学习,薛洋知道了那些在他眼中所谓的‘影子,原是逝者魂灵,知晓了地府秩序,也知道了先生的身份。
‘缉阴使’----地府在阳间的执法者。
这是一个闻所未闻的世界,那里的一切对他都有无比巨大的吸引力。
偶尔,在薛洋完成一天课业,累得几乎要趴下时,苏断竹会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用干净油纸包着的饴糖,随手放在他面前。
“今日课毕,可歇息了。”
那糖,和当年他在泥泞中想拼命抓住的那颗一样甜,甚至更甜。
它仿佛在告诉薛洋,规矩是冷的,但生活里,终究是有一丝甜味的。
薛洋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将琥珀色的饴糖含在口中。
感受着那丝丝缕缕的甜意在舌尖化开,驱散一整日的疲惫和枯燥。
他看着先生坐在灯下翻阅书卷的侧影,心中那点因为规矩而产生的烦躁和逆反,便也渐渐被这种奇异的、带着约束的安宁所抚平。
他开始隐约明白,先生给他的,不仅仅是饭食和安身之所,也不仅仅是那些玄奥的“本事”,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秩序”的东西。这东西像枷锁,也像……堡垒。
时光如流水,在日复一日的诵经、吐纳、识字、辨物中悄然逝去。
薛洋身上的那股野性渐渐被磨去棱角,虽眼底仍藏着股机灵劲儿,但至少表面看来,已是个能安静坐住的少年郎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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