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泥土、写满惊恐的脸在他眼前晃动,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然后,小张猛地扑倒在他身上,用身体替他挡住了第二次冲击的碎片……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前襟,那不是他自己的血。
林明阳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吸了一口气。灶台的火光跳跃着,映着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按住了右臂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袖管被仔细地折叠、别好。七年了,那幻肢痛依然会在某些毫无防备的时刻,如同毒蛇般噬咬上来。
退伍回家的日子,是另一场无声的战争。勋章和证书被锁进抽屉的最底层,连同那身染血的旧军装。邻居们小心翼翼的同情目光,亲戚们欲言又止的叹息,都像针一样扎人。他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拒绝任何光亮。白天是漫长的昏睡,夜晚则是无边的清醒。酒精成了唯一的慰藉,劣质白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片冰冷的废墟。他常常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耳边回荡着爆炸的轰鸣和小张最后无声的呐喊。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空洞,胡子拉碴,散发着颓败的气息,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而不是小张?这些问题像沉重的磨盘,日复一日地碾磨着他残存的意志。
那是一个深秋的雨夜。冷雨敲打着窗户,风在巷子里呜咽。他又一次在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一种比身体疼痛更甚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窒息般的黑暗和永无止境的自我折磨。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却也带来一丝病态的清醒。他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奔,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水坑溅起浑浊的水花。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逃离,逃离那个囚禁他的房间,逃离这具残缺的身体,逃离这无边无际的痛苦。最终,体力耗尽,他颓然跌坐在一条漆黑小巷的墙角。雨水顺着头发、脸颊流下,混合着滚烫的液体。他蜷缩着,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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