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亮起来,远处的山谷像从墨色里一点点渗出轮廓。水坝方向的火光依旧不熄,像大地裂开的一条伤疤。
苏勇站在山梁上,回头望去。西坡旧巷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几处老窑口在炮火中坍塌,滚落的土石掩埋了排水道。日军没有继续追,他们的炮火集中在旧巷一带,像在进行例行的火力清扫。
“他们以为我们还在下面。”白秀兰说道。
“现在他们会这么想,再过一会儿就不好说了。”苏勇转身,看向南面石谷方向。南口上的枪声还在持续,但比之前更密。坂田没有撤,他正把仅剩的部队收拢起来,与那支北面来的中队形成夹击。
苏勇走到通信兵面前。通信兵靠着一块石头,嘴唇干裂,目光有些呆滞。
“你现在还想死吗?”苏勇问。
通信兵抬起头,沉默了很久,慢慢摇头。
“那就跟我去南口。”
“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坂田知道,被堵住的到底是谁。”
苏勇把身上的日军大衣裹紧,又朝通信兵扔去一顶帽子。
“待会儿到了南口,你按我教你的说。”
通信兵接过帽子,手指仍在发抖。
“你真的要冒充传令兵进他们的阵地?”
“不是我。”苏勇看着他,“是你。你是通信兵,你会说他们的话。我会跟在你后面,扮成伤兵。”
白秀兰走过来:“那我呢?”
苏勇看向南口外围,那里有一道被炮火削掉半截的矮墙,旁边是几棵烧黑的树桩。
“你带人到东南侧,占领那处矮墙。等我们发出信号,就切断南口西侧日军的退路。”
“信号是什么?”
“红色信号弹。从日军少佐身上缴的。”苏勇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小铜管,铜管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白秀兰接过去,点了点头。
苏勇又看向苏晚和赵三。
“其余人留下,守在山梁上。如果北面中队追上来,你们就往南撤,别硬拼。”
苏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你每次进去,都要回来。”
苏勇没答话,转身朝南口方向走去。天色微明,雪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影子。通信兵踉跄了一下,又加快脚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