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都看着他。红色的灯光从他的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他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姿态是明确的、清晰的、不容置疑的——他在等。等高度。等位置。等那个他在地图上标定的、在脑子里反复计算过的、在飞行员的仪表盘上显示着的那个精确的坐标和时间交汇的点。
飞机开始平飞。发动机的轰鸣声从爬升时的撕裂声变成了平飞时的嗡嗡声,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你的耳边飞。机舱里的红色灯光在震动中微微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会改变所有人脸上的阴影分布,让整个机舱看起来像一个在不断变化的、由红色和黑色构成的光影迷宫。
飞行员的声音从机舱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到达跳伞区域。高度八百米。地面风速每秒三米。温度零下二度。能见度良好。”声音停了,电流杂音还在,像一个人在呼吸。
秦渊拉开了舱门。
门不是向外开的,是向上开的。舱门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缓缓升起,像一个巨大的眼皮在慢慢睁开。外面的光从舱门的下沿涌进来,不是红色的光了,是真正的、自然的、太阳的光。金色的阳光从舱门外倾泻进来,把机舱的地板照得发亮,把所有人的脸照成了温暖的、健康的、有血色的样子。
舱门外是天空。天空是蓝色的,不是深蓝不是浅蓝不是灰蓝,是一种你在颜料管里找不到的、只有在高空才能看到的、纯粹的、透明的、像一块巨大的水晶一样的蓝色。天空下面是大地的,大地是绿色的、灰色的、白色的、棕色的,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块被调色刀随意涂抹的画布。针叶林的树冠是墨绿色的,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像一大片一大片铺在地上的天鹅绒。沼泽是灰白色的,表面的水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面面被打碎了的镜子散落在森林之间。
常小北看到了那一片空地。
它就在针叶林边缘,在一片沼泽和一片丘陵之间的一个缓坡上。空地大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是黄褐色的,可能是草,可能是苔原植被,可能是一层厚厚的落叶。空地的形状不是规则的,是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被树木切割成锯齿状。在空地的东北角,有一个很小的、灰白色的、正方形的影子,那是一栋房子——他们的营地。
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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