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着,一滴墨顺着笔尖滴下来,滴在奏折上,洇开一朵墨花。
他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正是午后,阳光灿烂,照得宫墙上的琉璃瓦闪闪发光,黄澄澄的,像金子一样。远处隐隐传来欢呼声,隐隐约约的,那是百姓们在庆祝云州光复。
皇帝站在窗前,看着那阳光,看着那宫墙,看着那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楼。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细纹,照出他唇边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那个夜晚,想起那一地碎瓷片,想起自己那句“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太软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这午后的阳光。
“皇叔,”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夏将军——朕等到了。”
远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潮水一样涌来。
夏简兮站在府中,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几片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脚边。她手里攥着一封信,那是易子川从边关托人送回来的。信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有些磨损,那是她这些天看了太多次的缘故。
信很短,只有几个字:
“平安。勿念。等我。”
她看了很久很久。
那几个字她都能背下来了,一笔一划都在心里。易子川的字写得不算好,有些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字都用力,纸都被笔尖划破了。她想他写信的时候,一定是在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外面是呼呼的风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马嘶。
然后她把信叠好,贴身放着,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信纸带着她的体温,暖暖的。
她抬起头,又望向北方。
那边关的杀神,她的父亲,正在带着那些将士们,一座城一座城地打回去。她仿佛能看见他,骑在那匹黑马上,满脸风霜,眼睛却亮得像刀子。
她的夫君,正在押着粮草,跟在父亲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那更深的战场。她仿佛能看见他,穿着那身旧铠甲,走在那条满是尘土的官道上,偶尔回头望一眼南方。
而她,在这里,在这汴京城里,守着这个家,等着他们回来。
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片,打着旋儿,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我等着。”她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