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盘腿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头,手里捏着一支刚蘸足了朱砂汁子的御笔。笔尖悬在半空,滴下一点殷红的墨汁,砸在下头那一摞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竹简边角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在走神。
或者说,这半个月来,他走神的频率高得有些反常。
“陛下。”跪在下首的少府令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放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回禀陛下,那件八斤六两的金包玉长命锁,已经妥妥当当地送进披香殿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收下了。”
少府令在说“收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停顿,大概是回忆起了赵安来报信时那副快要崩溃的表情。
刘彻手里那支悬了半天的笔终于落了下来。他在面前那份“黄河捞出祥瑞巨龟”的奏报上,干脆利落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在旁边龙飞凤舞地批了一个字。
“赏!”
把笔随手往笔洗里一丢,刘彻往后靠在宽大的隐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送到了就好。”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脖颈,觉得那里莫名地窜起一股凉风,“那金子够纯吗?分量足不足?玉也是挑的最好的?没拿内务府的次品糊弄朕吧?”
“陛下明鉴!”少府令吓得一哆嗦,脑门直接磕在金砖上,“那块金疙瘩……不,那件长命锁,是抽调了少府手艺最精湛的六个老工匠,熬了三个通宵打出来的。连那条链子用的金子,都是前几年破匈奴时缴获回来的上等马蹄金熔的。绝对够分量,压得住!”
“压得住就好,压得住就好。”刘彻喃喃自语了两句。
摆了摆手,示意少府令退下。沉重的殿门被内侍小心翼翼地合上,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刘彻一个人。
他维持着那个按着后脖颈的姿势,眼神渐渐有些放空,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案几上那堆被他批了无数个“赏”字的荒谬奏折上。
外面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前朝的那些大臣大概已经在私底下摇头叹息,觉得这位曾经英明神武、杀伐决断的君王,到了晚年终于还是逃不过皇权更迭的昏聩,被一个还没成型的皇孙迷了心智。
至于东宫那对小夫妻,自己那个从小戴着温良面具、实际上满腹黑水的太子,还有那个像野草一样扎在披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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