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泛着柔润的光。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抬起来,极轻极轻地落在她后脑勺上,掌心覆着她的发髻,没有动。
"莜莜。"他的声音低低的,"铜匣拿到了。我们快成了。"
她在他膝盖上闷闷地"嗯"了一声。他说"我们快成了"。四个字,像一盏灯在沉沉的黑夜里亮起来,照见了一条快要走到尽头的路。
莜莜不知道自己在顾晏惜的膝前蹲了多久。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干干的红了一圈,可脸上没什么泪痕——她从来不是爱哭的人,再难过的事也只是憋着,憋到嗓子发紧、鼻尖发酸,然后硬生生咽回去。顾晏惜的手从她后脑勺上移开了,她站起来,转身走到桌边,把那只铜匣推到桌子中央,钥匙从怀里摸出来捏在指间。"打开看看?"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稳当。顾晏惜点了点头。莜莜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锁簧弹开了。她掀开铜匣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账册,牛皮封面,边角被磨得发亮。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翻开,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和墨笔数字交错排列,每一笔银钱的去向、每一批货物的中转都记得清清楚楚。莜莜翻了几页,目光停在某一行的批注上——"永昭十二年秋,铁料换入北狄右贤王部,萧氏亲签。"她合上账册,把铜匣盖好,抬头看了顾晏惜一眼。"齐了。"
顾晏惜看着她把铜匣锁好,把钥匙重新收起来,然后把铜匣抱进了里屋的床底下。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枚玉坠。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玉坠举到他眼前。"还有一样东西在我身上。"她说,"我爹刻的那些字,我记得。可蜡封已经重新封上了,要打开它,你和我一起看。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