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的,不是仇恨的,不是恐惧的。
是空的。
像一个被关了灯的房间里,窗帘拉上了,门关上了,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常小北把瞄准镜移开了。
战斗在持续了大概四分钟后结束了。
敌人的散兵线在三个方向的交叉火力下崩溃了,不是战术意义上的崩溃——他们的队形还在,他们的指挥链还在,他们的指挥员还在下命令——是心理意义上的崩溃。
他们发现自己的子弹打不到任何人。
不是打不准,是找不到人打。
秦渊的十五个人藏在浅沟里、灌木丛后面、地面起伏的低洼处,开火之后就换位置,换位置之后再开火,位置变化的速度快到敌人根本没有时间锁定目标。
他们觉得自己在跟三十个人打,不,五十个人,不,更多。
子弹从左边打过来,他们转向左边的时候,子弹又从右边打过来了。
他们转向右边的时候,子弹从后面打过来了。
他们觉得自己被包围了,被几十个人从一个方向包围了——不,不是一个方向,是所有方向。
那个指挥员举起了右手。
不是投降,是示意停止射击。
他把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在空中停了大概两秒。
他身后的人看到他的手势,一个接一个地停止了射击。
枪声从密到稀,从稀到零,最后一声枪响在干草地的上空回荡了大概一秒,然后被风带走了,剩下的是风的呼啸和干草在风中摩擦的声音。
秦渊也停止了射击。
他的食指从扳机上移开,回到扳机护圈的外侧。
他从倒木后面站起来,不是突然站起来的,是一步一步地、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伪装——草、树枝、伪装网——一件一件地掉下来,落在他的脚边。
他站在倒木旁边,手里拿着武器,枪口朝着地面,身体在晨光里是一道很直的、灰绿色的线条。
那个指挥员往秦渊的方向走了几步。
他的步伐不快,但不是犹豫的不快,是一种在控制速度的不快,像一个人在走向一个他必须面对的东西,但又不想走得太快,因为走得太快会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逃跑,走得太慢会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拖延。
他的步伐在两者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一步,两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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