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的人,或者说,更多人的碎片。李婶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趴在自家门槛上,下半身还在三丈外的井边。铁匠张叔的脑袋被塞进了他自家的铁炉里,烧得只剩下半张脸。
川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家门口的。他只记得自己跪在院子里,面前是他爹他娘他妹妹的尸体。他爹的胸口塌下去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一脚踩穿的。他娘把妹妹护在怀里,两个人的身体被一根削尖的木桩穿在了一起,钉在地上。
麦芽糖从他的怀里掉出来,纸包散开,糖块滚了一地,沾满了泥土和血。川柏跪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重。每一步落下来,地面都在震动。脚步声从他身后靠近,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像是把一百具尸体堆在一起发酵了一个夏天。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后面笼罩过来,把他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川柏僵硬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那只大鬼。
大鬼高约两丈,身形臃肿得不成人形,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蒲扇那么大。它的五官完全不成比例,两只眼睛一高一低,嘴巴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里面层层叠叠长了三排牙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那么长。它的肚子上长着一张额外的嘴,正在不停地咀嚼着什么,暗红色的汁液从嘴角滴下来,在它脚边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大鬼低头看着川柏,三排牙齿咧开,露出一个丑陋到极点的笑容。
“活的。”
它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石板,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川柏想站起来跑,但他的腿完全不听使唤。他甚至连发抖都停下来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他看着大鬼伸出爪子——指甲是黑色的,上面还挂着不知是谁的血肉碎片——朝他的脑袋拍下来。
他没有死。
大鬼的爪子在最后一刻收了力道,只是把他拍翻在地,然后踩住了他的后背。那只脚的重量像是一座山,川柏感觉自己的肋骨在嘎吱作响,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来。他张开嘴,却吸不到任何空气,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大鬼松开了脚。
川柏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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