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永远做不到彻底的冷静。
即使现在已经冷到了骨头里。
明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这一次,她没有伸手去摸那面墙。
第二天早上,乔玉英走到院门口,大铁门完好无损地关着,门闩还插着。
明月没走。
乔玉英站在院子里,晨风凉飕飕地吹着她的脸。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松了一口气?不是。更担心了?也不全是。她只是忽然觉得很累,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像是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了一整晚的劲,到头来发现,那东西根本不在她手里攥着。
老李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披着棉袄站在堂屋门口,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被晨风吹散了,可乔玉英听见了。她听懂了那声叹息里的意思——“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不了那么多心。”
乔玉英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屋那扇紧闭的门。门后面,明月大概还在睡,也许也醒了,也许和她一样睁着眼睛想了一夜。她不知道门后面那个人在想什么,就像她不知道志生在想什么一样。她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明月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拘谨得很,筷子都拿反了。志生没说话,把自己的筷子还给她,一声不吭地用了那双反的。
那时候她心里想,这孩子嘴笨是笨了点,心是好的。
后来日子过着过着,和儿媳妇处得如母女。明月勤快,不但人漂亮,而且非常善良,随家有需要帮忙的,她也很热心,普济师太识人无数,也曾不止一次的夸明月的为人,说她家娶了一个宝贝。那时她想,就这样,守着儿子儿媳,孙子过一辈子,也知足了。
但不知什么时候,把日子过成了现在的样子!
乔玉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又转身回了厨房,开始熬粥。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一点一点地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清晨。乔玉英用勺子慢慢搅着,眼睛盯着粥里翻滚的米粒,心里想的是——不管怎样,人还在这个家里,早饭总要吃的。
至于吃完早饭以后的事,她也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