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
不是零星的油灯风灯,而是成串的灯笼火把,从县衙门口一路铺到街口,红的、黄的光晕交织,将漆黑的夜空都映得泛橘。
街边屋檐下、巷口处,密密麻麻全是人,一眼望不到头。
没人哭天抢地,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站在灯火里。
他们早就等着了。
他们早就在县衙门外等着她了......
他们知道她会提前离开吗?
他们怎么知道的呢?
这好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用最温柔的方式,接纳了她的逃避,成全了她的不舍。
她的鼻子真的好酸好酸。
他们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们。
她是沉默的,不舍的,泪流满面的,他们也是。
夜风卷过,火光摇曳,她的泪砸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又一朵晶莹的花,转瞬即逝的花。
他们看着她上了马车,又看着她踏下马车,躬身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我走了。”
又说了第二句话:“谢谢你们。”
“还有。”第三句话:“都照顾好自己,若我下次回来,瞧见谁家没把日子过好,定有重罚。”
说完,她再次上车,拉下了车帘。
一方小帘,挡得住寒凉夜风,却隔不开千般离愁、万般不舍。
“驾——!”
华铎扬起马鞭,马儿一声嘶鸣,迈开蹄子,沿路而去。
一开始,县民们还留在原地抽泣。
慢慢地,不知是谁第一个迈开了步子。
马车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车厢内,沈筝眼中的泪也逐渐翻涌,直至不止。
灯火通明的街道,缓缓前行的马车,追逐马车的县民,绘成了今夜的同安画卷。
华铎一直压着马鞭的力道,可尽管再长的路,也终有走完的那一刻。
这一刻在卯时到来了。
马车抵达同安驿后,许云砚便不许县民们再跟了,沈筝也擦干了泪,探头对他们说:“回吧,都回吧,差不多可以回去用早饭了。”
她最擅长的,便是用轻松的话语掩盖酸涩。
县民们齐齐止住脚步。
他们最听大人的话了,只要他们听话,大人便一定愿意回来看他们。
“恭送大人!”
灰蒙蒙的天穹下,数千县民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这一刻,没有哭喊,没有挽留,只留这一句沉沉的道别在天穹下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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