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远之地去——豫章多山,瘴气弥漫;南海湿热,远离中枢——光是想想,族中便怨声载道。
“凭什么要我们走?”顾家家主的嫡子摔碎了茶盏,青瓷碎片溅得满地都是,“我顾家在吴郡的田产比官府的粮仓还多,迁去南海喝海风吗?”
“就是!子布公与张紘先生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马超、周瑜就算再厉害,难道能踏平咱们世代经营的根基?”陆氏的老夫人拄着拐杖,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哭诉,“我死也死在自家祖宅里,绝不挪窝!”
各家主一面强压着族内的抵触,一面指挥仆从打包财物,金银珠宝要装箱,古籍字画要裹棉,连库房里的绸缎、粮仓里的米粮都想一并带走。一时间,往日里井然有序的世家府邸乱成了一锅粥:仆从们扛着沉重的箱子在回廊里撞来撞去,女眷们抱着首饰盒哭哭啼啼,管事们扯着嗓子清点数目,却总有些刁钻的族人故意刁难,要么说少了件玉佩,要么嫌马车不够华丽,拖沓着不肯动身。
这般混乱很快就传到了市井之间。百姓们本就因孙权久不回城而心神不宁,街头巷尾早有流言,说主公怕是出了意外,又说西凉铁骑要踏平江东,家家户户都揣着颗惶恐的心。如今见世家大族们连夜打包财物,车马络绎不绝地往南赶,更像是印证了那些可怕的传言。
“连世家都要跑了,莫不是真要打仗了?”
“听说马超杀人不眨眼,当年在草原杀了百万人呢!”
“快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开来。有百姓拖家带口往乡下逃,却发现乡间的地主也在收拾细软;有商户忙着关门歇业,把铜钱往瓦罐里塞,埋在自家院里;连守城的士兵都开始心不在焉,望着南方的方向频频皱眉。市集上的粮价一日涨三次,布匹、盐铁被哄抢一空,原本繁华的秣陵城,几日之间便染上了几分末日的仓皇。
江东的乱,不再是藏在暗处的暗流,而是彻底翻涌到了台面上。世家的拉扯,百姓的奔逃,与远方庐江战场上传来的零星战报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勒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