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他终于开口了，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逆着光，脸在阴影里，轮廓被镶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从生物分类学的角度说，东方的龙和西方的龙可能是不同的物种，或者不同的亚种。但如果从文明史的角度看，所有文明对龙的描述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龙掌握着人类没有的知识。中国的龙管天管地管雨管水，它们是自然力量的掌控者。它们住在水下和天上，不在人类的世界里，但它们会跟人类互动，给人类指引，赐给人类火种、文字、医药、农业技术。伏羲氏蛇身人首，教民结网捕鱼。女娲氏蛇身人首，炼石补天。神农氏牛首人身，尝百草以兴医药。如果把这些神话人物的动物特征理解为龙类特征的变形，那么这些神话其实讲的是同一件事：一群非人的、拥有高等智慧的生物，在远古时代介入人类文明，被人类以半人半兽的形象记录下来，代代相传，变成了神。”
路明非的嘴张开了。不是打哈欠的那种张开，是下颚骨因为大脑受到了足够大的冲击而失去了对肌肉的控制的张开。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把陈笑说的那些话跟他脑子里残存的高中历史知识进行匹配。伏羲，女娲，神农。三皇。中国文明的开端。如果陈笑的推论成立，那等于说，整个华夏文明的起源，可能都跟龙族有关。不是那种抽象的、文学修辞上的“龙的传人”，是物理意义上的、真实的、生物学意义上的遗传和文化传承。
他从床上跳下来，在宿舍里来回走了好几步，地板被他踩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压缩饼干的碎屑从他的床单上滑落下来，掉在地上，他没有理会。他走了大概四五个来回之后，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用手指着书架上那本《道德经》，那本陈笑从家里带来的、摆在书架最显眼位置的书。
“那道家呢？道家讲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道’跟龙有没有关系？”
陈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本《道德经》上，然后又移回来。他的表情有了一丝非常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是认同，是那种“你问了一个我正好也很想聊的问题”的认同。他从窗台上走过来，拿起那本《道德经》，翻到第一章，上面有他爷爷留下的眉批，红墨水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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