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他拿过自己这几天的笔记本。笔记本前三页还空着，因为他不知道该写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他拧开笔帽，开始在空白处写字。字写得很急，不是记录，是倾倒，是把脑子里正在沸腾的那些想法泼到纸上以免它们蒸发掉。
他在第一行写道：“高维生物的合理性不在于它们有没有超能力，而在于地球的时间足够长。”然后他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一条时间轴，从四十六亿年前地球形成开始，一直到今天。他在轴上标出几个点：最早的生命，三十五亿年前。多细胞生物，十亿年前。恐龙，两亿三千万年前。恐龙灭绝，六千五百万年前。人类祖先直立行走，六百万年前。现代智人，三十万年前。人类文明，六千年前。
他把这些数字写完之后，退后一步，让陈笑也看到。陈笑凑过来，看着那条时间轴，然后拿起铅笔，在恐龙和人类之间的那段空白地带上，画了一个问号。那个问号画得很轻，可它比纸上任何一个字都重。
“恐龙灭绝到人类出现，中间隔了大概六千万年，”路明非指着那段空白说，“六千万年是什么概念？人类从树上下来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六百万年。人类文明从苏美尔人到现在，才六千年。如果我们假设，在那六千五百万年前的恐龙家族里，有一个分支在灾难中幸存下来，并且在那段我们不知道的时间里演化出了智慧……”
“那它们的文明史至少比人类早六千万年，”陈笑接过话头，把铅笔放在时间轴上那个问号的位置，“六千万年的文明积累是什么概念？人类从学会用火到登上月球，花了一百万年。再给人类六千万年，人类能做到什么？龙族做到的事情，可能比人类想象的极限还要多出无数个数量级。它们对物理规律的理解可能已经超越了人类科学的整个框架。在它们眼里，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可能只是幼儿园级别的常识。它们可能已经理解了暗物质和暗能量，理解了宇宙的边界条件，理解了多维度空间的结构。如果这些知识被编码进了它们的语言里，那么一段龙文录音对于混血种来说，就不仅仅是一段关于历史或祭祀的记载，而是一个包含了对宇宙最深层规律的、高度压缩的、以血统为解码器的知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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