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些被他杀的人的孩子。有的还小，抱在怀里吃奶的；有的大一点，能跑能跳能喊爹的；还有的半大不小，已经开始懂事的。他把他们送去读书，给他们分地，让那些没害过人的老人照顾他们。他以为自己做了该做的事，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一点。
可他知道，弥补不了。
杀人的刀，砍下去的时候，不只是砍在那个人身上，是砍在一家人身上。那个人死了，那一家人就碎了。碎的片片，再也拼不回去。
他望着月亮，忽然想起那个女子说的话。
“我来，是想看看你。我想看看，那个让陈怀远留下来审案子的人，是什么样子。我想看看，那个让白云子明白什么是自然的人，是什么样子。我想看看，那个让密宗上师和禅宗大师一起留下的人，是什么样子。我想看看，那个让孙木头放下《商君书》离开、让张泥腿抱着账本哭的人，是什么样子。我想看看，那个让李不器想打又不舍得打的人，是什么样子。”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他忘不掉。那不是假的，是真的。她真的想看看他，真的想谢谢他，真的想留下来跟他一起做事。
可万一呢？
万一她不是真的呢？万一她有什么别的目的呢？万一她是那些世家门阀派来的呢？万一她是朝廷里那些反对他的人派来的呢？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那些老学究不是傻子。陈怀远、白云子、密宗上师、禅宗大师、张先生，还有李不器，他们不会轻易服一个人。他们服她，说明她真的有过人之处。她真的值得他们服。
可这更可怕啊。
一个能让那些老学究都服的人，想对付他，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她不需要刀，不需要剑，不需要嘴皮子，只需要站在那儿流泪，就能让他身败名裂。要是她再狠一点，带着孩子来，带着老人来，他安陵侯这三个字，用不了一个月，就能传遍整个大楚。
到那时候，他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安陵侯，睡了人家姑娘不认账的那个。”
“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听说还有俩孩子呢，他也不管。”
“俩老人还活着呢，他也不养。”
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解释，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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