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喝,推来让去,最后浇在牺牲的战友脸上,给他洗最后一把脸。
他从第一排开始。
墓碑上刻着名字,籍贯,生卒年月。刘东一个一个看过去——有些名字他认得,有些全然陌生。二十九岁的,二十岁的,最小的那个殁时只有十七岁,碑上的照片褪了色,却还能看出少年人脸上还没褪净的绒毛,嘴角微微抿着,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像新兵连里排在最末尾的那个怯生生的孩子。
刘东在每一座碑前蹲下来,先点一支烟,搁在碑座正中的凹槽里。又从瓶子里倒一圈酒,洒在碑前的土上。
他嘴里一直没闲着。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清,碎碎念念的,像老人在供桌前烧纸时的那种呢喃。
陵园里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风从山坡上刮下来,把香烟燃出的青烟扯得斜斜地飘,一缕一缕往天上散,散着散着就没了。
刘东走到最上面那排的时候,烟还剩几包,酒也剩小半瓶。他站在最高处往下看,一百二十九座墓碑齐整整地铺在坡面上,照片上那些年轻的脸朝着同一个方向——北边。那个方向是祖国的心脏,也是家的方向。
他抬起右手,军礼敬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酸,久到松涛一阵一阵从耳畔滚过去,久到坡底下那个穿迷彩短袖的男人已经走了,老妇人也让后生搀着下了山。
刘东把最后一口酒洒在碑前,刚要转身离去,陵园入口的石阶上便缓缓走来两道影子。
是一对老夫妇,男人的左手拄一根拐杖,右手紧紧搀着身边的女人。女人比他矮半个头,头发全白了,在正午的光底下白得刺眼。
他们在第三排中间那座碑前停住了。
女人松开老伴的胳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蓝布手帕,颤巍巍地蹲下去,一点一点擦着碑面上那张照片。擦得很仔细,像小时候给孩子洗脸那样。
男人蹲在旁边,一声不响地拔碑座四周冒出来的野草。那些草从石缝里长出来,叶子又细长,泥屑嵌进指甲缝里,也没顾上弹。
擦完了,女人从布袋里一样一样往外掏。几块绿豆糕,用油纸包着,还有煮鸡蛋,壳上还带着热气;一小把花生,最后是两瓶橘子汽水,她把它们整整齐齐摆在碑座前头,像摆一桌家宴。
男人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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